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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足球活字典”黎国尧

金羊网 2003-05-28 09:16:17

  他的职业不是足球,但却将收藏足球资料视为终生嗜好。从古代元朝的《蹴鞠图谱》到今天的《中国足球大典》,此间几百年的各种足球资料,他应有尽有。

  他不是历史学家,但对世界、中国足球的历史了如指掌,撰写过多本足球书籍,并主笔编写了迄今国内资料最权威、最全面的《中国足球大典》,圈中人皆称他为“中国足球的活字典”。

  新快报记者 刘勇

从踢小胶球到剪报

  宝源街,广州西关大屋保护区的一部分。从逢源路转入宝源街,大街两侧富有特色的骑楼、清末民初的“满洲窗”以及西关大屋传统的脚门、趟栊、木板门等等,一股古老的气息迎面扑来。这些建筑(文物)虽然已经残旧不堪,但路人始终能从它们身上感受到历史的变迁,文物越是古老就越是弥足珍贵。

  年过花甲的黎国尧很喜欢他在宝源街的老屋。他说,房子是他爷爷小时候就有了,屋里的几张红木椅子更是有上百年的历史,舍不得老屋不仅是因为这里有自己年少时的记忆,更因为自己的“心肝宝贝”———50多年来珍藏上万册的足球资料都放在了老屋,这些资料可是他一辈子的心血。“当年就是贪得意(好玩),从7岁起和一帮朋友剪报,见到有自己喜欢的足球明星、足球队的报道就剪下来。当时根本没有想过会越剪越多,而且是一做就是50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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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ktx350ab.jpg 黎国尧说自己的童年在香港度过,当时经常和小伙伴们一起在街头踢小胶球。当年的某天,自己的叔叔踢完球再去游泳,结果猝死。自己的父亲从此之后就再也不允许他去踢球了。黎国尧只好将自己对足球的兴趣全部转移到收藏足球资料上。“父亲不让我踢球,我只有收藏足球(资料),报纸、杂志、球队的吉祥物、足球书籍等等,总之,有关足球的任何东西都要收藏。”不过,黎国尧也承认自己虽然表面不去踢球,但还是会忍不住脚痒,偷偷去球场踢上几脚。他说,既可以收藏足球,又可以偶尔过一下脚瘾,是人生一大乐事。难怪他说到这些“坏事”时,笑得很开心,表情就像一个童心未泯的“老顽童”。

  现在,在宝源街的老屋仍然保存有黎国尧童年时收藏的资料,这些资料记载了他童年时的时光,也见证了他这60多年收藏经历的开始。这些年,他经常都会从家里回到宝源街的老屋看看、坐坐,摸摸屋中的每一件家具,整理一下资料,有时甚至是一周的时间都住在老屋。显然,历经50多年,这些昔日的报纸、杂志在黎国尧的眼中已经成为千金难买的宝物。

翻找旧书变成“黑炭翁”

  在黎国尧的收藏经历中,印象最深的是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那段时间。他说,之所以印象最深不是因为当时自己花费了多少金钱去购买资料,而是寻找、手抄元朝的《蹴鞠图谱》和《戏?场科范》,明朝的《蹴鞠谱》三本中国古代足球史书的那段经历令人难忘。这三本书是黎国尧所收藏的几万册足球资料中,历史最悠久的史料,也是最早记录中国古代足球的资料。“那年,我几乎天天泡在中山图书馆,翻查资料,翻来找去却始终找不到要找的资料。”讲起当年为找查资料而发生的事情,黎国尧总有讲不完的故事。

  在他找不到所需资料而郁闷时,有人建议他到图书馆的“特藏部”试一试。但是,进入“特藏部”需要有单位、图书馆等有关部门的证明。这对当时不找专业书籍而是“不务正业”地去翻找足球资料的黎国尧来说,还真是道难题。黎国尧回忆说,当时绞尽脑汁想办法,一边想借口向领导开口,一边又要想办法说服领导,直到证明拿到手为止。“当我在上万册藏书中找到一本有100多卷的《说孚》中发现‘百戏杂技’这一卷时,我高兴得跳了起来,旁边的人还以为我找资料找到发了傻。当时很少有电风扇,那些书又沾满了灰尘,很多老书又没有目录,我只能逐本书、逐页地翻找。找完书后,我满头大汗,全身湿透,两手黑得像两块黑炭,就像刚从煤窑出来的‘黑炭翁’。”

  千辛万苦找到自己要找的资料固然高兴,但接下来的事却让黎国尧直挠头。由于是“特藏书”,这些书籍不允许借出馆外、不准复印、不准照相,也不准拿出“特藏部”门口。没办法,黎国尧只有利用空余时间就带备纸、笔前往“特藏部”手抄这些资料。就这样,黎国尧硬是靠自己的不懈的努力完成了洋洋数万字的《蹴鞠图谱》手抄本。1982年—1983年,黎国尧用同样的执着在上海图书馆和成都图书馆相继发现了《玄岚堂丛书》和《事林广记》,之后他又用同样的方法从这两本书中完成了《蹴鞠谱》和《戏毬场科范》的手抄本。

为一个签名等了44年

  很多球迷都喜欢找自己喜欢的球员签名,黎国尧也喜欢。不过,他不单要找一个球员签名,而是还要找齐全队人的签名。在黎国尧的收藏品中,1913年至今历届中国国家男子足球队的合照、1948年至今历届国家男队的签名合照一应俱全。“收集这些国脚的亲笔签名,花费了我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当年我只有10岁左右,但现在我已经是63岁的老人了。”黎国尧指着一张有些发黄的照片透露,自己为找一名前国脚的签名足足等了44年。

  原来,当年他收集1951年那届国家队全体球员的签名,但就差当时的守门员马韶华没有签名。当他想托人找马韶华签名时才发现马韶华当年已经被打成“右派”下放到山东某个偏僻的农场。黎国尧只好把这张照片小心翼翼地保管好。几十年来,黎国尧到处托人打听马韶华的下落。上世纪90年代中期,黎国尧终于打听到马韶华家住大连市。“1995年,我刚好出差到大连,但我没有马韶华的具体住址,不知上哪去找?无奈之下,我只好找到当时的大连市足协副主席朱元宝帮忙。”用黎国尧的话说,自己收藏足球资料这么多年,从北到南与各地足协都打过交道。

  朱元宝经过多方的打听,打听到马韶华的家就住在孙继海家附近。后来,在孙继海父亲的帮忙下,黎国尧终于找到了马韶华的家。当黎国尧说明来意时,马韶华激动万分,不仅当场满足了黎国尧的要求,还将自己珍藏多年的一副漫画拿出来与黎国尧共同欣赏。黎说,这副漫画是马韶华参加1952年奥运会时,波兰一名漫画家因欣赏马韶华精彩的表现而即席挥毫送给马韶华的。

终生无法完成的心愿

  如果说事隔44年后,黎国尧找到马韶华亲笔签名完了一个心愿,那么1957年那届国家队全体队员的签名照则成为黎国尧的终生遗憾。

  与1951年那届国家队签名照片相似,当年黎国尧收集了1957年那届国家队大部分队员的亲笔签名,但就差当时国家队队长陈福来的签名。黎国尧四处找人帮忙找陈福来签名。谁知,帮黎国尧找陈福来签名的人不慎将那张有大部分队员亲笔签名的照片弄丢了。当黎国尧后来准备重新找1957年那届国家队队员签名时,当年国家队几名队员已经与世长辞。“遗憾,这个是我最大的遗憾。本来有他们的亲笔签名,但没了要重新找回签名时,人却走了。”黎国尧至今还记得1957年那届国家队先逝的那5名球员,其中包括死后要求后人将他的骨灰埋在生前奋斗过的北京工人体育场禁区附近的孙福成。一直以来,黎国尧都对自己几万册的馆藏充满了成就感,但惟独1957年那届国家队签名合照是个例外。这是黎国尧没有完成的心愿之一,也是他不可能完成的心愿。每逢提起这事,这位花甲老人除了叹气是遗憾。

没有保险不办展览

  收藏,是一件既需费时又费力的事,很多时候还要耗费不菲的金钱。但如果当一个人把收藏当成是一种爱好时,这样的付出肯定是在所不惜,更何况是从7岁起就开始收藏足球资料,已经把收藏当成是终生嗜好的黎国尧。不过,收藏的资料多了,存放的地方和保存的方法却是个问题。“我得闲(有空)的时候就从家里回到这间老屋,帮这些书、报纸捉一下‘书虫’,将这些队旗拿出来晒晒太阳,如果潮湿了,就用电熨斗熨一下。”他透露,保存资料要分门别类,最好装订成册,雨天要防霉,夏天要防高温,另外干燥剂也不能太多。平时要多开开窗、通通风。黎国尧将这些资料视为宝贝,特地腾出一间百年老屋来保存这50多年收藏的资料,对它们的保存方法也是如数家珍。

  黎国尧现在最大的心愿是将自己收藏的资料举办一次展览,但他有一个原则,就是必须要对他所收藏的足球资料尤其是邮票投保。“我最怕就是弄掉了。一直都有人问我搞展览的事,但我坚持一定要投保的原则,如果不投保的话,我不干。”

  他说,自己的女儿日常十分关心他,但对他的倔强也没有办法。女儿经常对他调侃说如果他死了,就将他这些资料卖给废品收购站。“哈哈,到我百年归老了,我已经无眼睇(什么都看不见了),但我想她们不会这样做的。到那时候,我将全部资料都送给国家,不会送给别人。不过,在此之前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搞一次展览。”

 

图:讲起足球来就手舞脚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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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展示去年世界杯草皮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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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展示有巴西队员签名的“飞火流星”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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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黎国尧和他主笔的《中国足球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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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版图片由新快报记者宁彪/摄

 

黎国尧简介:

 

  中山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专科门诊主治医生,现已离休。黎国尧有份参与《广东体育志》的编写工作,是《第一届女足世界杯技术报告总结》编写小组主要成员,是《中国足球运动史》、《足球手册》、《中国足球演义》、《中国足球大典》主要撰稿人/主笔之一。

  黎国尧曾多次任全运会或足球重大比赛的随队医生与科研工作。他50年前就着手收集和积累自古至今足球运动的资料。曾先后发表过足球文章近几千篇。与足球界交往甚广,并熟悉中国足球队内部许多详情。———《中国足球演义》

  黎国尧对足球运动有特殊的爱好,长年从事足球史料收藏与研究,对国内与国际足球运动的研究有着很深的造诣。他是《中国足球运动史》主要撰稿人之一,是《中国足球演义》的主要作者之一。他主笔了本书20个篇章中的11个篇章,并协助编写了3个篇章,为本书顺利完成作出了重要贡献。———《中国足球大典》

 

记者手记:“天下第一”

 

  刘勇

  去年至今,很多圈内足球人士都曾经向记者推荐过黎国尧。年初,省足协副主席罗怀远对记者说,要想了解足球资料,黎国尧认第二,没有人敢认第一。在前几期“有故事的人”见报后,很多足球界人士都认为黎国尧绝对是个有故事的人。

  在此之前,我做“有故事的人”栏目的采访,与李响、彭伟国、彭伟军、胡志军、温祈福等人的访谈一般都是在120分钟左右。上周采访黎国尧,我足足用了一整天。关于他的故事确实很多,这不是说他本人有什么传奇故事,而是他所收藏的每件收藏品背后都有一个小故事。在这些故事中,有酸、有甜、有苦也有辣,限于篇幅,本版只能摘登一二。

  黎国尧收藏的足球资料既有元朝的《蹴鞠图谱》,也有去年刚出版的《中国足球大典》;既有1913年至今历届国家男子足球队的合照,也有1896年至今历届奥运会主办国的首日封和邮票;既有各式各样的足球玩具、历届世界杯的吉祥物,也有去年韩日世界杯的一块草皮样本,总之,各种各样的足球资料应有尽有。

  他坦承,光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收集如此完整的资料。50多年来,除了自己本人的日积月累外,父母亲双方的10多名兄弟姐妹、国内外的亲戚朋友、自己的老师、同学、学生、同事以及一些足球界人士都曾经帮助他搜集过资料。同时,他也表示自己小时候的家庭背景不错,这给自己从小开始收藏提供了经济上的支援。

  黎国尧虽然年过六旬,但记忆力惊人,思维清晰。在整个采访过程中,黎国尧向记者讲述了很多收藏故事,对足球史料他随口就能说出具体的时间、人物、地点、事件。他说,他在医学院上课只要看一遍讲稿,在课堂上就可以脱稿授课。

  他说,他收藏的这些足球资料“救”了不少人的命。原来,很多早期的足球运动员退役后因升学、升职等需要找当运动员时的证明资料,都会找到黎国尧帮忙,而黎国尧所收藏的足球资料中往往就有这些运动员早期报名参加各项大赛的“秩序册”等等。此外,很多足球媒体经常都会从黎国尧处翻找足球史料。

  黎国尧对自己收藏的足球资料爱惜如命。当本报摄影记者要他展示他在去年日韩世界杯上获得的巴西队全体将士亲笔签名的“飞火流星”(足球)时,黎国尧一直是隔着胶袋捧着那个签名足球。他说,这样可以避免手汗“污染”了宝贝。此外,记者再三恳求他借《中国足球大典》给记者回家看一看,但他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他表示,在他家看可以,如果借出去,万万不能。

花絮

“老猫”烧须———韩国被骗记

  黎国尧收藏足球资料已经有50多年的经验,他对足球各种的资料一看就知道真假,不过他也有走花眼的时候。去年,他去韩国现场观看世界杯。在比赛开始前,他急匆匆在小贩那里买了吉祥物。由于买的人很多,买完后,他一直以为这吉祥物的出产地是韩国,于是头也不回就进场看球了。谁知,他回到国内的家里,打开包一看,吉祥物的商标上面的出产地竟然写着:“广州市中山八路周门”。

  女儿看后大叫:“爸爸,这不是咱们家附近生产的吗?”(刘勇)

欠同事一顿茶

  去年出版的《中国足球大典》是国内目前关于中国足球历史资料最权威和最全面的记载,主编是国家体育总局局长袁伟民,中国足协领导层也是该书编委主要成员。

  1995年,黎国尧应有关方面邀请撰写《中国足球大典》。在长达6年的时间,黎国尧平时利用公余时间,翻箱倒柜找资料,撰写成稿,足足手写超过60万字。由于需要交给出版社,黎国尧不会用电脑打字,只好求助同事平时帮忙打印。结果,《中国足球大典》一共20个篇章,黎国尧一人就主笔其中11个篇章,并协助主笔了其他3个篇章,全书共70余万字,黎国尧主笔了将近50多万字。但是,截止至目前,有关出版社仍未向黎国尧寄出一分钱的稿费。

  黎国尧说:“我都十分不好意思,同事平时帮我打字,但没有稿费,我无法答谢同事,无法请同事饮茶。”原来,热心的同事只要求他取到稿费才会赴他的“茶宴”,如果他用本人的钱请喝茶不会去。(刘勇)

图:黎国尧展示他收藏的与足球相关的旧籍。

  (夏天/编制)

 

资料来源:金羊网--新快报
2011-07-14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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